当时,我只当是山里人淳朴的迷信,还笑着跟他们保证,我会一直陪着他们。
烧得焦黑的房梁,坍塌的土墙,疯长的荒草从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,像一只只绝望的手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这是无人机上个月拍摄的向阳村实景图。”陆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,“官方记录,二十年前,向阳村因违规开采导致特大矿难,全村一百二十七人,无一生还。此后,这里被列为禁区,登记为无人荒村,至今已有二十年。”
我的目光从那些废墟照片上移开,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那是一双因为常年握着粉笔而有些粗糙的手,上面还有昨天孩子们用野花汁液画上的小红心。
第3章
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我支教的八年,给孩子们上课,带他们去河边摸鱼,在村口的晒谷场上看星星……一幕幕,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那些欢声笑语,那些淳朴的脸庞,怎么可能是一场幻觉?
“我没有疯!”我猛地抬头,死死瞪着陆川,“向阳村就在那里!村民们也都在!你们为什么不信我?!”
陆川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怀疑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……类似于看一个精神病人的同情和冷漠。
“顾念,我们查过你的背景。重点大学毕业,前途光明的城市白领。八年前,你唯一的亲人,你的弟弟,因为一场意外去世。之后你就孤身一人进了山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给我最后审判。
“你告诉我,一个正常的、精神健全的人,会在一个官方记录的‘无人荒村’里,对着空气和废墟,‘教书育人’整整八年吗?”
他的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。
我弟弟的死,是我心里最深的伤疤。
我选择去山村支教,确实是为了自我放逐,为了逃避那座令我窒息的城市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陆川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影子将我完全笼罩,“这32枚指骨,埋藏了二十年,风化程度很高。但它们被人从不同的地方挖出来,打磨成这个样子,不会超过半年。而这半年里,除了你,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向阳村的记录。”
他leanedcloser,hisvoicedroppingtoachillingwhisper.
“所以,顾念。你不是精神病,就是杀人犯的同伙。是你,接触到了那些孩子的骸骨,并将它们带了出来。”
我如坠冰窟。
唯一的物证——那串人骨手串,将我死死钉在了嫌疑人的位置上。
而我所有美好的回忆,我付出了八年青春的信仰,却成了我精神失常的铁证。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将我吞噬。
我的嘴唇颤抖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终,陆川站直了身体,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第4章
“带她去做精神鉴定。在结果出来之前,暂时收押。”
冰冷的手铐再次锁紧,我的身体被两个警察架起来,拖着往外走。
我的目光,最后一次落在桌上那串手串上。
那曾经是我最珍贵的宝物,此刻,却成了将我拖入地狱的催命符。
看守所的墙壁是灰色的,天花板也是灰色的,连从窄小的窗口透进来的光,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绝望。
我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陆川的话,那些废墟的照片,遇难者的名单,像无数根针,反复扎着我的神经。
我是真的疯了吗?
那八年,真的只是我因为丧亲之痛而臆想出的一场漫长幻梦?
不。
不对。
我猛地坐起身,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,强迫自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冷静下来。
幻觉不会有触感,不会有温度,更不会有那么多……那么多真实的细节!
我记得村长李大伯旱烟袋的味道,辛辣又醇厚。
我记得张婶烙的葱油饼有多香,每次都给我留最大的一块。
我记得孩子们的小手拉着我的衣角,仰着脸问我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这些……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!
如果都是假的,那我的生活是怎么维持的?我吃的、用的,都是从哪里来的?
我闭上眼睛,像溺水的人拼命回忆救命的稻草。
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突然,一个被我忽略了许久的细节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思绪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老槐树!
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!
八年里,村民们,包括那些活泼好动的孩子们,似乎从来没有一个人踏出过老槐树笼罩的范围一步。
村长李大伯曾不止一次地告诫我,山外有“瘴气”,对他们不好,让我非必要也不要轻易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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